近日,云南昆明捞渔河湿地公园内,每棵水杉树根部被套上一把红椅子的画面引发广泛争议。视频中,鲜红的木椅紧箍树干,成片排列,被众多游客吐槽“怪异瘆人”。公园方回应称,该装置为前年艺术节期间政府设置的展品,并非公园安装;由于每个人审美差异不同,有游客觉得好看,也有游客觉得不好看。目前部分木椅已撑坏并被取下保管,是否撤展需由政府决定。
事件发酵后,舆论中的讨论大多停留在“好看还是难看”的审美争议层面。然而,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却被轻描淡写地消解了:一个让大批游客感到不适的艺术装置,为什么能在公共湿地公园里“扎根”整整两年,却无人能对其去留拍板?
答案当然不只是“审美有差异”这么简单。
首先需要厘清的是,这并非一起单纯的审美争议,而是一次公共管理权责错位的具体体现。公园回应:“是政府设置的展品,不是我们装的”“是否撤展需由政府决定”。将责任推给政府,政府方面则迟迟没有明确决策,导致一个让大量游客不适的物件在公共空间“赖着不走”,成了一件“无人认领”的麻烦事。游客的视觉不适找不到追责的出口,而这口“无主之锅”便在审美差异的幌子下被轻巧地甩给了公众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那种“一设了之”的懒政惯性。近年来,各地公共景区出现争议性艺术装置并非孤例。从云南丽江一景区的人体蜈蚣雕塑引发观感不适,到山西运城一公园裸体雕塑被指“让人尴尬”,类似事件一再重演,这种“只做不拆”的惯性,反映的正是一种懒政思维:反正东西已经摆在那儿了,看客的吐槽又不扣绩效,何必多此一举去动它?
诚然,审美是主观的,艺术需要包容。但包容不等于无限度地容忍让多数人感到不适的存在。公共空间的本质决定了它必须以“公共性”为第一原则——它属于每一位走进来的游客,而不应沦为某场艺术节、某个政府部门“一次性展示”的后花园。
当游客用“瘆人”“怪异”这样的词汇来描述时,这不是审美差异的范畴,而是公共体验被冒犯的信号。
那再回到本事件,真正的追问不该是“红椅子到底好不好看”,而是:一个持续两年让游客不适的公共艺术装置,其管理维护和去留决策的权责到底在谁?当公园说“不由我管”、政府那边没有下文,这道“三不管”的灰域,该由谁来填补?艺术节早已结束,展品却仍在原地,是谁默许了它超出展期的“永久服役”?公共项目不能只有启动的勇气,没有终结的担当。
捞渔河湿地公园的水杉以秋冬季节的红叶闻名,是大自然的馈赠。然而如今水杉的红叶还没等到,红椅子的“惊吓”先到了。与其争论审美高下,不如多问一句:这排椅子何时才能从“没人管”变成“有人管”?毕竟,公共空间容不下“占位不走”的展品,治理体系更不能养“悬而不决”的懒政。


